写在动手之前
记性不好的人,最后都会变成写字的人。
我从小就知道自己记性不好。
背课文的时候,别人读三遍,我得读三十遍。后来工作了,开会的内容散会就忘一半,朋友交代的事情转头就得打电话再问。那时候我不爱写字,觉得麻烦,结果就是不停返工、不停道歉,在”我明明记得”和”对不起我忘了”之间反复横跳。
后来逼得没办法,才养成一个习惯:动手之前先写几笔。不是写日记,就是简单记下要做什么、做到什么样、分几步。纸很潦草,有时候自己都认不全,但只要写了,事情就记得牢些,漏的也少些。
没想到这个被逼出来的习惯,后来成了我和 AI 协作的基础。
一次返工
上礼拜我对 worker 说,给图片生成的工具加个视频功能。他应了一声,一小时后交来三个脚本,说做好了。
我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
视频模型的参数没配全,轮询的逻辑漏了,下载功能也没做。不是不能做,是他忘了。或者说,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记得这些。
这让想起我自己。如果没人提醒,我也会漏掉那些”显而易见”的环节。但我和他的区别在于:我知道自己记性差,所以会写字备忘;他不知道自己的记性有多差——不,准确说,他不知道大模型的记性有多差。
AI 的记性
Manus 的 Peak 说过一句话:大模型是 CPU,上下文窗口是 RAM。
再聪明的脑子,内存满了也得卡。128K 的上下文看似够用,真用起来,塞几篇文档、几轮对话,就差不多了。更麻烦的是,模型对长文本的注意力是不均匀的,中间的东西最容易忘——就像读长文章,开头结尾记得清,中间模糊。
还有一个坑更隐蔽。大模型推理时,如果上下文前缀变了,KV-Cache 就失效,成本能差十倍。哪怕只是加了个时间戳,整段缓存都可能作废。
所以问题不是 AI 笨,是它的记性比我还差,而我一开始忘了这一点。
我的老办法
我对付自己记性不好的办法,用在对付 AI 上也有效:写字。
但我现在写的不是给自己看的备忘录,而是给 AI 看的Spec——动手之前,先把”做什么、怎么做、做到什么算完”写清楚。需求背景、目标、非目标、验收标准、任务拆解。字不多,但有了它,worker 就不会再漏掉轮询和下载,因为清单上写着,做完了要一项项对。
这还不够。我还给 AI 配了不同的角色,每个角色有自己的工作区,互不干扰。worker 只管执行,fin 只管分析,director 只管内容。他们不是同一个”人”在切换身份,而是独立的Subagent,各自有各自的记忆空间。
还有那些重复用的能力——调用 API、处理图片、查数据——我封装成Skill,就像工具箱里的扳手,谁需要谁拿,不用每次都重新发明。
这样一来,Context(上下文)就被拆解了:Skill 管技术细节,Subagent 管任务执行,Spec 管目标验收,Main 只管调度。每个部分只处理自己该记的东西,不会一锅粥地塞在一起。
谁来写 Spec
但这里有个问题:谁来写那个 Spec?
一开始我让大家都自己写,发现不行。worker 这种干活的,你让他自己定目标,要么定太低,要么定太高,或者干脆忘了定。反而是 fin、director 这种需要动脑的,你给他框死了,他反而施展不开。
后来分了类。
执行型的——worker、ops——我写 Spec,他们照做。清单上没写的,不做;不清楚的,问。他们是工人,我是工头,图纸我出,活他们干。
分析型的——fin、director、b2b-pm——他们自己写框架,我确认方向。他们是专家,知道怎么看股票、怎么写脚本,我只需说”分析一下这个”,他们会自己定”看什么指标、用什么模型、输出什么结论”。方向对就行,细节我不干涉。
混合型的——lead、crypto——设计阶段自己写,执行阶段我写。先想清楚怎么做,再动手做。
一句话:干的事我定,想的事他定,先想后干的分两段。
效果
用了几周,返工明显少了。以前做一个功能,来回三四趟是常态,现在基本一次到位。不是因为 AI 变聪明了,是因为我先把话说明白了。
还有一个意外的好处:交接顺了。一个任务做到一半,换个人能接着做,因为 Spec 上写得清楚,做到哪、还要做什么,一看便知。以前靠口头传,传着传着就变形了,现在有个字据,少了许多扯皮。
当然,代价是前置的时间多了。每个任务开头要多写几行字,看起来慢了。但比起做到一半发现方向错了、或者做完了发现漏了东西,这几分钟花得值。
我记性不好,后来被迫学会了写字。AI 记性也不好,所以我得帮它写。
如此而已。
参考阅读
少主 & 奔波儿灞
2026.02.10